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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让我死!”插管生存有多痛苦?医生亲眼目睹患者死亡请求

2019-12-03 13:48:17 来源:健康新闻

[摘要]

  我是一个ICU医生。  最初在急诊室的时候,我已经劝过老王的家里人:“别给他插管了,要不就这样吧,反正二氧化碳已经高到引起肺性脑病,既然昏迷了,也就没有什么痛苦,家里人就陪着他,让他这么去了吧。”...

  我是一个ICU医生。

  最初在急诊室的时候,我已经劝过老王的家里人:“别给他插管了,要不就这样吧,反正二氧化碳已经高到引起肺性脑病,既然昏迷了,也就没有什么痛苦,家里人就陪着他,让他这么去了吧。”

  老王是一个“老病人”——冬天反反复复在呼吸科住院,出院没几天又进来的哪种“老慢支”病人。

  短暂的在家的日子,也是吸着氧气的。走不动几步路,脸就憋得发紫。慢性病进展到这个状态,正常的生活已经到山穷水尽,没有痛苦的死亡,是老年慢性疾病相对来说比较好的结局。

  躺在急诊抢救室的床上,带着氧气面罩的老王,已经没有意识了,二氧化碳分压达到110mmHg,呼吸反而不显得太费力,粘稠的痰液堵在咽喉部位,发出令人胆颤的粗糙的痰鸣音。

  这种状态可能会维持几个小时,也许几天,最终,老王会在昏迷中走向另外一个世界。

  家属在抢救室门口紧张地商量、再商量... ...老王家是富裕的农村家庭,几个子女都挺孝顺的,以前一趟一趟送他来住院,都是前后簇拥着,今天你陪,明天我送饭,一副人丁兴旺又关系融洽的子孙满堂景象。

  “罗医生,我们还是插管... ...”老王的大儿子踌躇着来跟我说。他很犹豫,好像很对不起我的耐心劝告,虚心接受又拒不改正的样子。

  “那啥,孙子下个星期就结婚了,我们家现在想好好办个丧事都不成,所以就插了管,让老爸等了孙子的婚礼,再风风光光地去吧!”

  我无奈地叹口气,半个多小时的劝说,算是白做了。于是让三个儿子在气管插管的告知书上签了字,进去准备操作。

  老王再醒过来的时候,已经是一天以后,躺在ICU的床上了。

  呼吸机的作用,对这样的呼吸衰竭病人来说,是立竿见影的。在呼吸机的帮助下,老王体内的二氧化碳在一天内慢慢排出,下降到60mmHg。高浓度氧气加上正压通气的结果是缺氧也明显改善。

  老王在机器的支持下醒了过来。

  胃管、气管插管、导尿管、深静脉、双手束缚、全身赤裸盖着被子躺在陌生的床上。老王就是那个样子醒过来。骨瘦如柴的手,愤怒地拍拍床,表示自己的不满。插管后他说不出话来。

  最初插管的各种不适,可以用镇静药物和镇痛药物来减轻。

  看到清醒后的老王如此难过,他的大儿子很难过地来要求:“要不用点药,不要这么难受,不然他睁着眼睛看着我,就觉得很难过... ...”

  我叹一口气,把镇静药物的泵速加了加量,老王随即陷入昏睡状态,安静了下来。

  这种状态,在一个ICU医生面前发生,已经有很多很多很多次,所以我也在插管的谈话中,详细地告诉过家属:“插管”不只是插了气管插管,而是一种很残酷的生活的开始。如果插管能够解决老王的呼吸衰竭,医生何乐而不为呢?但是慢性疾病的终末期,病情没有可逆性,坦白地说:这样的残酷没有回头路!

  但是无论怎样告知,很残酷的场景通常要真的发生了,才会感知这种切肤之痛,老王的儿子现在知道了,我前面说的场景都是真的。

  最初的一个星期过去了,老王孙子的婚礼如期举行,几天后的一个下午,ICU探视时间,那个小伙子带了他的新娘来看老王。

  明媚的红色套装,明媚的化妆出现在ICU病房内,是一抹难得的暖色。

  “爷爷”。新郎官喊着老王。“快叫一下爷爷,让他看看你。”他拽着新娘的手,要求她。

  “爷爷”新娘恐惧地看着床上骨瘦如柴的老人,活在呼吸机的支持下,活在管道的环绕下,垂老的生命看上去超出了大多数人能够耐受的范围,更何况,在周围都是这样的一个一个静默的生命:插着气管插管,连在呼吸机上,侧卧的身体很像母腹中的蜷曲,就像用脐带连着母体的胎儿。只不过,垂老的生命是在走向死亡。

  监护仪在周围发出嘟嘟的声音。大多数常来探视的家属已经对此习以为常。

  “医生,能不能让他醒一醒?”新郎胆怯地要求着。老王忽然睁开眼睛,开始愤怒地拍床。他并没有昏迷,镇静剂也开始减量,只是连续生存在这个不知道白天还是黑夜的空间里,他的睡眠周期十分混乱,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从静默中,突然陷入暴躁的挣扎。

  明媚的新娘退后一步,捂着嘴,逃出了ICU病房。

  “我们还是做气管切开吧。”老王的大儿子在接下来的一天里签了字。家庭会议已经开过,在全家的集体决议后,老大全权代表了全家的意思签了字。

  “气管切开不是这个手术本身,而是这种生存状态要长时间维持下去了,你们想清楚了吗?”我再次加重了语气强调。

  “钱不是太大问题,老爸新农合可以报销65%。家里有好几家小厂,要说剩下的35%拿不出来的话,会给人笑话。”

  “叔叔和舅舅都说了,要救,老爸没了,世上就没有老爸了,家里有经济条件,就不能看他这么过了。”

  “另一个孙子过一个月,就从美国回来了,还没有机会见爷爷呢。”

  老大的理由,充分得不容置疑。经济宽裕,舆论压力和“时机不对”。老二和老三没有说话,频频点头。

  “他会生活得很惨,不能吃、不能下床、不能说话。”我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病人,那是一个植物状态生存了一年多的卒中病人。

  “家里都这样说,我们也已经商量过,就这样签字好了。”老王的大儿子畏惧地看一眼病床,快速在知情同意书上签了字。在ICU探视时间里进出了多少次之后,在他们几个眼中,这样的生存似乎也不是太难接受,毕竟别人也是那样活着。

  我知道,老王在气管切开后,会在ICU内长期待下去,几个月,或者几年,一直待到再次感染,休克、肾功能衰竭,或者其他什么不能抗拒的并发症出来。

  身为一个成熟的医生,我知道怎么样和家属正常地交流,用最大的努力保证生命的质量。但是身为一个成熟的医生,我也知道,面对这样的家庭决议,医生是无能为力的。

  我叹一口气,在这个复杂的人情社会里,死亡绝对不是一个人的事情,也绝对不是一家子的事情。非常理解这个家庭,因此更加为老王的状态而叹息,他注定要成为ICU内,一个“压床”的病人了。

  无声的问题只能愤懑地留在我自己的胸膛中:连死亡的时间都要由子女来定?让他活着,到底是为了他自己吗?

  气管切开后,老王就成为ICU内一个长期的成员。

  肺功能太差了,他必须24小时连着呼吸机,所以他的活动范围,就只能在床上。他不能讲话,因为套管的影响,吃东西也几乎不可能,胃管成为长期的管道,永远插在鼻孔里。曾经一度商量过胃造瘘的事情,但是给家庭的决议否定了。

  每过2个小时,护士会给老王翻身和更换体位。

  不能不说,医疗技术是不可同日而语了,肠内营养、平衡内环境、加强护理。老王就在那个狭小的空间里,一天一天活下来。不止是长胖了,脸色红润了,褥疮都没有一个。

  每天下午,子女来探视的时候,都会说:“哎呀!看着气色,比以前好得多了。”这是事实。高能营养液直接灌入空肠营养管,没有感情只有功能的肠道充分吸收热卡和营养素。呼吸机又帮助羸弱的肺排出体内的二氧化碳。

  这样的“维持治疗”对成熟的ICU医生来说,简单得要命:足够的热卡,足够的液体,稳定的内环境,预防院内感染。

  唯一的悲哀是:老王是一个意识清楚的人。

  “让我死”。在漫长的时间里,老王不止一次写过这三个字。

  “爸爸,你糊涂了,我们怎么做得出来?”最初儿子握着他的手规劝他要配合治疗。儿子们都是很孝顺的,每个下午都来看他,为他洗脚,剪指甲,剃胡子。这些由ICU的护工已经做过一遍的清洁工作,儿子们会为他仔仔细细地再做一遍。

  为一个老人做这些事,是需要一点耐力的。老化中的皮肤,满是皮屑和色素沉着,指甲粗厚弯曲,关节僵硬膨大。那不是为一个新生婴儿沐浴的喜悦感。

  “让我死”。写不动也发不出声音的老王,用嘴型沉默地表达着强烈的意愿。有时候他会整天闭着眼睛,有时候又在床上暴怒地折腾到筋疲力尽。

  漫长的时间里,老王一家和我们的管床医生深入探讨过未来的问题,也开过包括舅舅、叔叔在内的“家族扩大会议”,不可谓不慎重,最后给医生的答复是:

  “现在这个状态,硬拔掉呼吸机,我们是肯定做不出来的,治疗肯定要积极做下去的。”

  “如果未来病情再加重,出现别的大问题,我们就不再折腾了,心肺复苏什么的,肯定是不做了。”

  孙子从美国来过了、新年过去了、重孙子出生了… ….

  时间就那样一天一天过去。老王在漫长的时间里接受了命运,这个狭小的空间,是他生命的最后一站,他不能再看到阳光、不能尝到美味、不能走在草地上、不能哼出声音。

  儿子们日复一日在下午,来为他擦洗身体、洗脚、剪指甲。最初还和他聊聊,后来,默默地做,不管老王抗拒还是沉默。

  “罗医生,你们治疗得好,他眼下脸色这么好,一点褥疮也没有,我们有经济能力,总要让老爸多活一天是一天。”老王家的大儿子和ICU的医生护士都很熟悉了,他经常夸护工老沈,还偷偷送包烟什么的。

  “但是我将来老了,一定不要这样。”他接着说。

  我真是听不明白这样逻辑混乱的选择,只好含糊而客套地回应他。

  有一次,一个社工组织的志工要求到ICU来参加义务活动。我觉得她其实做不了很长时间,就勉为其难地让她坐在老王边上,帮忙开了收音机放段弹词开篇给病人听。

  弹词开篇还没有放完,她就走了,走的时候神情极其得紧张和难过。

  “怎么了?”我问她。

  “我觉得受不了,我以后可能不会来了。”那位志工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
  是!其实我也明白,在现实的环境下,中国人不愿意、不能够近距离面对临终和死亡。这不是她个人的问题。

  后来,当然老王还是走到了最后,一年零四个月之后,老王死了。

  看见他被床单包裹着的枯瘦的身体,终于可以离开ICU,我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。他终于解脱了。在最后生存的一年零四个月,他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。

  有一阵子,医生除了查房,都不愿意靠近他的病床。

  “让我死”。

  “让我死”。

  “让我死”。

  狰狞而痛苦的表情,干枯的嘴唇一直在无声地要求。

  子孙满堂又关系融洽的一大家子人,在最后,庄严肃穆地一起送他去太平间。并没有人痛哭失声。

  “老王有福气啊!子孙满堂,又活到89的高寿。看到四代同堂。”护工老沈最后一次为老王清洁身体后,用单子遮住他恢复了平静的脸,用平车推着他出门。

  为了答谢老王儿子送过来的香烟,护工老沈客套地说了一句大实话。

  但神色间,我分明看到了老沈的言不由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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